
2026年11月6日下午,《共识——金融犯罪边界的多维对话》新书发布会后,金融犯罪研究高端论坛继续举行。论坛由周致力律师、张百成律师先后主持,设“从刑法看金融”“从金融看刑法”两个单元,并安排自由提问、学术总结和闭幕环节。来自犯罪学、刑法学、金融法、金融实务和律师界的嘉宾围绕金融创新与金融犯罪的边界、刑法介入的尺度、监管与被监管者的对话机制展开研讨。据现场介绍,线上有千余人次持续关注。

周致力在开场时表示,共识不应是事先设定,而应在开放状态下通过思想碰撞形成。第一单元由中国犯罪学学会副会长王晓东、中国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院长王志远、北京紫华律师事务所创始人钱列阳发言。

王晓东以“金融和经济、刑法与经济、金融与犯罪、共识”四个关键词展开。他指出,应区分金融与金融犯罪,金融是国家经济命脉,金融犯罪只是金融活动中的极少部分;法律是经济的影子,金融发展推动法律变化,立法和罪名体系随之调整。他从责任派生角度提出,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底层逻辑一致,只是边缘不同;用“放大镜”观察罪与非罪的界线,会发现其并非一条线,而是包含正当防卫、紧急避险、依法令行为、情节显著轻微等情形的宽阔灰色模糊地带。他认为,达成共识需要共同的法律思想平台,且共识是短暂的、差异是长期的,二者螺旋上升。

钱列阳从辩护人视角谈“换位思考”。他说,律师常隔着铁栅栏倾听当事人,职业要求理解金融人的认知条件。金融人难以理解“专款专用”、挪用资金、抽逃出资等概念,因为金融的“融”是动词,资金需要流动;而法律人则以规范为本能。金融人有创新试错本能,法律人有规范本能,监管则要在“管死”和“放乱”之间把握尺度,三方共识需在具体案件和制度实操中探索。他还指出,金融从业者往往“不爱说就爱干”,行业差异需要相互理解,实践问题应交给理论界共同研究。

王志远表示,钱列阳关于“金融是时间、金融自带风险”的观点对他影响很大。他提出,金融犯罪刑法规制边界应理解为“可容许的风险”:金融活动本身有风险,刑法应在金融活动风险之外制造新的风险时才有介入必要。他强调,单纯在刑法框架内思考难以形成共识,需要金融学、刑法学、法学“视域融合”,从社会治理角度判断案件判决传递的规范要求。他还指出,共识不仅是理论理想,也是司法实务所需;缺乏共识可能导致该立案不立案,如比特币被诈骗后地方司法机关以性质有争议为由不予立案。他区分观念共识与实践共识,认为共识有层次性,实践落实同样重要。


第二单元由张百成律师主持,聚焦“看懂创新、判断危害、讨论责任”。

磐融资本创始人赖崎从金融实务出发指出,金融创新与金融犯罪是利弊两面,具有高智商、高科技、高隐蔽性和跨国性。金融是经济体循环、资产流通和货币循环的重要工具,金融工具本质是一套法律规则文本。数字经济时代,数据、科技、货币三要素发生变化:数据需溯源,科技用于降本增效和防范风险,货币已分化为法定货币、RWA现实世界资产代币化、以比特币为代表的虚拟货币及不与金融资产关联的数字资产等。他提出,金融创新围绕“数字信用取代传统主体信用”展开,可信交易、可信资产、可信监管、可信货币是未来方向;金融人犯罪大致有主观故意、经不住诱惑、不知自己在犯罪三类,边界共识需形成多方认可机制,并加强思想和理论研究。

西南政法大学经济法学院副教授赵尧从经济法学角度谈社会危害性,提出两个指标:预期损失和发现概率。他观察,非吸案件移送公安概率远高于职业放贷;吸收端具有期限、信用转换功能,可能引发挤兑和系统性影响,而自有资金放贷外部性较小。金融活动界定若存疑,将影响发现概率;长租公寓一度被视为普通商事活动,后因期限转换显现金融属性。他还指出,私人执行影响发现概率:比特币、洗钱等领域外部性高但缺乏主动暴露者,需公权力介入;职业放贷则可能通过诉讼暴露风险。规制路径应结合预期损失与发现概率判断。

浙江大学光华法学院教授柏浪涛以欺诈发行私募债券是否构成欺诈发行证券罪为例,讨论刑法介入边界。他认为该罪法益是广大投资者对证券审查机关的信赖;私募债券事后报备、面向专业投资者且人数上限200人,债券又具债权相对性,实务倾向定罪值得商榷,相关欺骗行为可考虑诈骗等罪名。他还借用德国“目的落空理论”分析保险公司主管将保单挂在新业务员名下骗取奖励案,认为保险公司奖励目的落空可认定财产损失,但目的与动机的区分需通过案例形成子规则和新共识。

张百成在单元总结中表示:“创新不能只看名称,危害不能只看结果,责任不能只看身份和链条位置。穿透不是为了得出更重的结论,而是为了把事实看准。金融、监管与刑法不必相互替代,更重要的是各自把问题说清楚,并且能够听懂对方。”

自由提问环节,紫华律所常笑律师问贪污贿赂司法解释二中非国有企业与国有企业量刑“参照”如何理解。王晓东答,“参照”既非“按照”也非“依照”,体现平等保护各类产权主体,但相关罪名不属贪污贿赂犯罪、由公安机关管辖,且刑种和数额标准存在差异,应依罪责刑相一致原则综合判断。吴晓云律师提问穿透式监管与私募基金结构化风险拆分、非吸社会性机械认定之间的边界。赖崎答,穿透式监管有必要,但应前置到数据和结构审查;事后穿透难以证明非吸故意,数字监管应从一开始穿透底层数据。

柏浪涛代周光权教授作学术总结时表示,论坛和该书的最大收获是没有从单一视角讨论问题。学者追求逻辑周延,律师寻找辩护空间,金融机构关注合规成本,监管部门强调风险防控,各说各话会使边界问题悬而未决。论坛努力打破壁垒,寻求最大公约数;共识是动态的、螺旋上升的,期待紫华团队持续推出系列成果。

钱列阳在闭幕词中表示,这本书的目的不是给出答案,而是让读者提出更多问题。求知需要答案,得到答案后提出更多问题才是本事;许多问题没有标准答案,特定时空条件下的合理答案会随科技金融发展而变化。法律法规应随生产力不断跟进,在“结论—新疑问—新共识”的阶梯上推动金融行业在法治轨道上行稳致远。论坛在紧张高效的研讨中结束。

未完待续